我給上司下了春藥(下)

(十二)

我又簽了一個單子。距離上次簽單,只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一個星期裡,楚湘怡拿到了老吳的鑰匙。

我沒有去追問她是如何得到鑰匙,配了一把後又再掛回了老吳的腰上,我知道她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講給我聽。這樣沒關係,聽她敘述那個過程只會讓我更加心痛,所以,這樣沒關系。

我邀了徐婉吃飯,一樣的地方,這次我請。

『坦白說吧,你可以為了小張做到什麼地步?』

沒有說多餘的話,我開門見山地問她。

『你的意思是?』

徐婉坐下時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臉上,換成凝重的表情。

『我仔細想了你們的事。到了現在,你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換取小張的原諒。』我看著她說道,『給孩子找個父親,並給小張一個你不得不生下孩子的理由。』

『我不懂……』

徐婉搖頭。

『簡單來說吧,告訴小張孩子是吳錦泉的。』我不想繞彎,直接說破,『告訴他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告訴他他會得到升職的機會,完全是因為吳錦泉威脅了你。如果你不答應和吳錦泉偷情,不答應為他生下孩子,他會開除小張。』

『這……這怎麼可能!?』

徐婉失聲叫道。

『噓,小聲一點,這裡是公共場合。』我對她比了噤聲手勢,『這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你們兩個會到現在這樣,可以說是吳錦泉害的。吳錦泉可以給小張一切,但也能毀了他,只有他才能用小張來要挾你。上次我說過了,小張和你地位有差距,如果再失業的話,他會覺得沒臉見你,你只要告訴他你理解他的這份心情,所以才會為了他同意這樣做。』

『不,崇武他不會相信的。』徐婉搖著頭說道,『我也不能接受!』

『那就打掉孩子,或者提出離婚。這話或許有點殘忍,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完全挽回已經不可能,這就是現實,別無選擇。』

我兩手一攤,交給她去考慮。

『這……這太荒唐了!不行的……不行的……崇武他怎麼可能會相信這種事?』

徐婉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信與不信,全看你做戲到什麼程度。』我對她說,『你已經出軌在先,又不告訴小張對象是誰,我想他這段時間已經把所有有可能的男人都懷疑了一遍。吳錦泉曾經對你垂涎,我相信小張一定懷疑過他,而且會把他當成主要嫌疑人。你現在承認,他有很大可能相信。而且,如果你無意中留下了證據呢?』

『證據?你是指……』

『吳錦泉的辦公室有監控,只要你出現在那裡,和他說一些曖昧的話,喝喝茶,聊聊天,甚至做一些肢體接觸,然後只要有任何人向小張透露一些蛛絲馬跡,他自然會設法去拿到監控錄像。我說了,小張最近和吳錦泉走得很近,拿到他辦公室鑰匙不是很困難的事,到時候,活生生的畫面出現在眼前,由不得他再懷疑。到了那個時候,就看你能在她面前裝的多無辜,多偉大,哭得多傷心了。你們這麼多年夫妻,他又對你視若珍寶,如果演技夠好,他一定會被打動的。』

『不……不……你怎麼會想到這樣?就算崇武相信了,他也不會讓我留著孩子的,他會寧願丟掉工作,也要強迫我打掉寶寶,這樣行不通的!』

徐婉雙手護著小腹,恐懼地看著我。

『不一定的。』我搖頭,『如果換做我是小張,遭遇了這樣的事,立刻和吳錦泉鬧翻並不是明智之舉。一方面等於把自己戴了綠帽子昭告天下,從此抬不起頭,另一方面,偷情不是犯罪,小張鬧開,工作就保不住,那樣子就等於失去了報復的機會,讓吳錦泉成為徹底的勝利者。吳錦泉是老光棍一條,女兒常年在國外,見不到幾次面,對孩子應該很重視。這種時候,如果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在別人手上,叫著別人爸爸,每當想起來都一定會非常折磨。我說過了,在這些方面我比你瞭解小張,不管你能不能打動他,你的身體已經被別的男人碰過已是事實,出於男人的潔癖和一個不能生育的男人的自卑感,他的內心會自動把責任全部歸咎到你和吳錦泉的身上,也就是說,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既然都能提出離婚,便是抱定了離開你的決心。既然可以捨棄你,就更加不會介意把你的孩子當做報復吳錦泉的工具!沒錯,當他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也許會接受繼續和你在一起,但是他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綠帽子是男人最大的痛,相信我,男人同樣會為了這種事做出別人無法想像的報復行為。』

『可是……可是……』徐婉已經被我猝不及防地施壓弄得完全亂了方寸,『那樣的話,崇武他以後對這個孩子……』

『不會好的。』我搖頭,『換了誰都不會若無其事地把這孩子視如己出。他會把這個孩子當做仇人,當做眼中刺肉中釘,也可能是把他當成以後要挾吳錦泉的籌碼,以孩子不遭罪來換取自己事業的一帆風順,甚至要求更多的東西。』

『那樣……那樣不行!我……』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那是不可能的。只要這個孩子在,就是時時提醒著小張你給他戴過綠帽子的事實,這份憤怒是無法消除的。我是你的話,想要保護孩子,就會把主動權握在手裡。』我沒讓她把話說完,『出軌一次和兩次沒有區別,想一想,和吳錦泉曖昧一次,給他一點好處,換你回到公司,取代小張拿到那個職位。沒錯,那樣子看似會將你們的關係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但是反過來想,從此你作為他的頂頭上司來壓制著他,或者主動地去修復你們的夫妻關係。選擇權都在你不是嗎?』

『劉哥,你……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你是崇武的朋友,你怎麼會……』

『我是他的朋友,但是……』我握住了徐婉的手,『我更想要你過得好。徐婉,當初你來公司,那麼漂亮,那麼迷人,那麼多人在追求你,我知道無論是吳錦泉還是小張,或者其他的同事,我都沒有實力去和他們競爭,所以我總是默默地躲在一邊,甚至幫你和小張創造機會。但是,我那時候也一樣喜歡你啊!』

『劉哥你……』

徐婉被我的忽然告白弄得不知所措,慌亂地將手抽回。

『對不起。』我重新坐直身子,為自己的失態向她道歉,『說這些只是一時衝動,但字字屬實。現在我對你雖然沒了當年的那份感情,但你畢竟是我喜歡過的女人,小張是我的朋友,我因為信任他所以才把你們撮合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們最終走向不好的結果。我想要你過得好,徐婉,你和小張的現狀已經沒可能回到過去,如果不分開,剩下的結果只有兩種可能,你在他的陰影下活著,或者他在你的陰影下活著。我知道你不在乎被他壓著,可是你要替孩子考慮,夫妻感情可以慢慢彌補,總有一天小張會接受現實,但是孩子呢?在他手裡遭罪?或者被他逼著打掉?童年一旦沒了,就永遠不會再有了!』

到現在,我已經不必去探究那個男人究竟是誰。上次徐婉的話給了我重要的訊息,她一向是說話十分精準的女人,當她一個星期前對我說起『一時衝動』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模糊的猜測。

按照她懷孕的時間,我查了那段時期公司的活動,發現當時正在搞一個產品會展,而負責這次會展的正是徐婉。那次為了造勢,公司請了一位神秘嘉賓到場,是個十幾年前火過一陣子的小明星,從前徐婉還在那邊公司的時候,去KTV一定會點他的歌。

和大部分那時代的小歌星一樣,現在的那個男人,也只是借助著從前的輝煌在各種場合露個臉混口飯吃而已,早已不復當年站在神壇之上的光芒。但對徐婉來說,見到學生時代的偶像,並且不是以粉絲和明星,而是一個平等合作的關係與偶像接觸,總會有一點不一樣的感覺。她人漂亮,又因為活動的緣故與那個明星接觸頗多,而那個男人現在的地位,早已不像當年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能得到。相處時間久了,彼此互有異樣情愫,乾柴烈火要燃燒起來只是遲早問題。想必就是在那段時間兩人發生了不止一次關係,並不慎讓徐婉懷了孕。

如果事情是這樣,那徐婉誓死不肯說出情夫身份的理由便說得通了。再過氣的明星也畢竟是公眾人物,有著不同於一般人的影響力。如果給小張知道鬧起來,這件事情立刻會躥上各大媒體娛樂版,而對過氣明星來說,有話題是求之不得的事,無論這話題是好是壞,搞不好那個男人反而會和媒體合作,將這把火燒得更猛,把徐婉推上風口浪尖。這將造成不可挽回的惡劣結果,那個時候,事態就不是徐婉能夠控制的了。

我猜測徐婉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堅持要留下孩子,如果當初小張先不動聲色地堅持要徐婉打掉孩子,徐婉出於內疚一定會答應。可惜他太過心急,為了指出妻子出軌的罪狀而說出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這雖然讓徐婉無從狡辯,但也勾起了她的另一番心思。女人的母性是人性中最可怕也是最堅定的,哪個女人不希望能有自己的寶寶呢?如果死死跟隨一個男人的條件是一輩子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有幾個男人有自信敢說那個女人一定選擇自己?正是因為這個,小張才會寧願去設計楚湘怡,也要給自己創造能留下徐婉的籌碼。說到底,現在這事情其實已經和那個明星無關,而是一個帶了綠帽子的丈夫和一個想要成為母親的妻子之間的爭斗了。

我相信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所以才敢向徐婉提出現在的想法。小張和她幾年夫妻,若不是事發倉促,又被一連串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以他對徐婉的瞭解,順著她工作的線索追查下去並不需要花費很多力氣,遲早都會懷疑到真相。所以我篤定徐婉一定會接受我的建議,因為這是她趕在小張發現一切之前唯一的能讓事情板上釘釘,不再令他懷疑其他人的方法。只要她能想到這一層,有些話都不必我多說。女人在有些時候,會自發地從最壞的可能性去考慮的。現在,我只需要打消她的後顧之憂就可以。

『我知道這件事情太離譜了。』我歎口氣對徐婉說道,『也有可能你這樣做了以後,帶給你和小張的是徹底的關係破裂。不過,也只有這樣,才能給你爭取到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人的關係會因為什麼冷下來?不是突發的事件,而是時間。你現在最大的籌碼是孩子滿一歲之前,小張不能和你離婚,但是他可以一直這樣躲著你。如果不回公司,你連他的面都見不到,更不要提去修復關係。你覺得小張對你的感情,可以在不見面的情況下在對你的怨懟中堅持多久?我知道你不想去壓制他,也不想離開他,那就回去,把自己放在他眼皮底下,讓他看到你想求他原諒的誠意,讓他看到你決定痛改前非的忠誠。徐婉,現在你只要考慮,你對你和小張之間的感情,到底有沒有信心?你有沒有把他找回來的信心!?』

徐婉沒有說話,沉默著啜泣,我也沒有再逼問她,完全讓她自行考慮。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不覺間早已過了上班的點,但我們誰也沒有動。

『如果崇武還是堅持讓我打掉孩子怎麼辦?』

很久之後,徐婉終於抬起頭問我。

『打掉孩子,你就喪失了所有主動權,失去了這一年多的機會,小張隨時能離開你。所以我建議是,無論他有多憤怒,無論他向你提出多麼誘人的條件,都不要答應。』

『那如果他辭職呢?』

『辭職,就等於放棄,就等於夾著尾巴默默逃離戰場,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沒用,拱手把你讓給吳錦泉。徐婉,如果他真的做到那一步,那你就只能在小張和孩子中間做一個選擇了。』

『好,劉哥,你幫我!』

徐婉抹掉眼淚,堅決地對我說。

我告訴徐婉我在那邊公司還有不少相熟的同事,等到一個小張不在公司的時間,我接到通知後就告訴她,目前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這樣教唆一個孕婦會不會很內疚?會!雖然我沒有喜歡過徐婉,但她和我也沒有任何過節。徐婉對不起小張,小張對不起我,這並不是一個可以轉化的等式。不過……這世上不會所有的事情都永遠和平的發展,總要有人先做了錯的事,才會衍發出一層又一層逐漸激化的矛盾。老吳和小張挑起了一個苗頭,那麼另一個,就由我來挑起吧。

楚湘怡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老吳的辦公室尋找證據,但被我阻止了。白天他一直在公司沒有機會,只能等晚上。但是,有監控的不止我們公司,大樓裡、電梯裡甚至樓梯間裡都有攝像頭,能不能拿到視頻還是未知,如果老吳已經將記錄刪除,那楚湘怡很可能不但一無所獲,反而會打草驚蛇,給老吳抓到新的把柄。要怎樣在夜晚合理地進去,還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這些當然都是借口,因為我需要等待我要的東西。

三天以後,小張來了我的房子。我開門,他沒有說話,只是給我了一個紙包。

『這是你要我給徐婉下的藥?』

我問他。

『是。』

他回答,語音顫抖,形容憔悴。

『這樣做,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再問。

『想清楚了。雖然對不起徐婉,但是……這也是消除我們之間的矛盾的唯一方法。』

他歎口氣,悶聲說道。

『消除矛盾嗎?』我冷笑,『也許只會帶來更大的矛盾吧?對她的出軌,你真的那麼難以忍受,一定要這樣懲罰她嗎?』

『當初提起這個方法的是你,你現在又何必這樣說?』

小張有點不解。

『哼哼。當初提出對老吳下藥的也是你,最後還不是我傻乎乎地自己決定去做?提出意見是一回事,決定權永遠在自己手上不是嗎?所以我才會無法說服自己去逃避責任,所以我才會答應你做這種蠢事。張崇武,記住,這些事全都是你逼我做的!』

我冷冷地看他。

『劉哥……』

『夠了,多餘的話不必再說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我雖然不上進,但是被你和老吳聯手害成這樣我也是有火氣的,更別說還有楚湘怡。別再讓我失控!』

『劉哥,我對不起你。』

小張黯然說了一聲,我關上了門,把他的臉鎖在門外。

晚上,我再去找楚湘怡。這幾天,和老吳一樣,我把時間都耗在了她身上。

追求一個不可能喜歡你的女神,成功的幾率有多大?我用我的經驗告訴你,答案是無限接近於零。

放棄一個你喜歡到不行的女生,不想她,不見她,有多難?我同樣可以用我的經驗告訴你,答案是不可能。

我的時間並不多,在一切結束之前,我必須把我所有的愛讓她知道,死皮賴臉也好,死纏爛打也好。還好,她對我要求見面很少拒絕,她此刻的脆弱和無助,是我最好的突破口。

只是我知道,現在的我,只是劃燃了火柴又吹滅,湊在上面吸取煙霧來聊以慰藉的癮君子而已。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通過努力讓它往你想要的方向發展,為了楚湘怡,我可以謀劃出現在在做的所有事情,可是我做這些事情,是為了問題解決之後她可以離開我。多麼可笑的一個圈?

『楚湘怡,忘記現在的一切,以後和我在一起,我會讓你幸福。』

這樣一句話要說出口很容易,但是我永遠也聽不到我想要的那個回答。所以,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想走直線,只是迫不得已要繞路,只為了最後能到達那個終點。

『湘怡,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如果我像你的其他愛慕者一樣熱情地追求你,我們之間有可能嗎?』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

這是楚湘怡給我的答覆。我沒有再問,給了她一隻U盤,告訴她裡面是病毒,讓她在月底報賬的前一天在電腦中運行,它會毀掉硬盤中所有數據,換來一個夜晚加班的理由。

第二天,我告訴徐婉,合適的日期基本已經確定。那一天,小張將會接待一個大客戶,一整天都不在公司。

兩百塊錢,我也出的起。

在那一天之前,我和徐婉每天都在一起吃午飯,主要談話的內容,則是不斷地修改台詞,目的是能夠讓小張看到視頻時誤解徐婉和老吳早就發生了什麼。

心驚膽顫,如履薄冰。做這樣的事並不容易,一步錯,步步錯,我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但是,一旦走出第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

終於到了這個日子,楚湘怡告訴我她的電腦已經毀掉。

『晚上我去吧。』我對她說,『我對電腦比較熟悉,操作起來比你快。而且,我不想讓你承擔風險。』

『不,我去。』她語氣堅定,不出所料地拒絕了我,『我不會的,你用電話教我。』

她沒有解釋為什麼,但我明白那個原因。楚湘怡始終不知道我和小張都握有她的性愛錄像,如果可能,她並不想我看到這種東西。即使將來它要成為證物,但那並不會對外公開,但是在我手裡就不同,她無法知道我會不會留備份。

她還是沒有完全信任我。

『好吧,我明白,一切小心。』

我對她說著,掛了電話。

今天陽光很好。

『吃點東西吧,時間還長著呢。』

我對身邊的男人說道,遞給他一個麵包。

頁: 1 2 3 4 5 6 7 8 9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