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失樂園

有段時間,她一直遏制著自己的欲望,與丈夫錯開上床的時間,即使是剛剛洗完澡,也將內衣內褲穿得整齊,而是在淡淡的愧疚中,享受著丈夫的乞求和對丈夫的拒絕所帶來的虛榮感。這種心理從無意漸漸發展到有意,連她自己也出乎意料,她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在捉弄自己。

從垙進入她的生活那天後,原來與丈夫那時有時無的平淡性生活,突然變得激情飛揚起來。原來僅不時出現的性高潮,卻能很容易就達到了。盡義務、獻身、例行公事的感覺都淡化了,都沒有了,徹底放鬆了,負擔沒有了,只想充分地體驗和享受。這將錯就錯的錯中錯,反讓她昇華了性愛,常達到了"極至"的境界。她想,旦願丈夫也體會到了那惟妙惟肖的變化,儘管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其它的交流,而這原始的接觸, 也變得愈來愈少。

其實,從內心裡,嫻盼望著靈和肉的完美結合,盼望著生命中知音的出現。嫻也知道,自己對這種完美的幻想根本就是一種奢望,美好的事物大都存在在夢幻裡,存在于文學作品中,像自己這種被各種擔子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女人,享受一番盪氣迴腸的情趣已經很難得了!

怪不得有人這麼說:"要找個愛你的人來做丈夫,找個你愛的人來做情人"如果能統一起來該多好啊!雖然她和垙之間,性是主要的。

那以後,垙一直是嫻生活中的性夥伴,他們不像常人那麼虛偽,他們之間是男女間的實質關係,那才是最本質的東西。他滿足她正常生理需求,嫻並想以此填充她的空白的感情空間。

垙的性欲一向也很強烈。他常會抑制不住的身上的欲火,強烈地要求見到她,她只要有空,都不會拒絕。然後他們就開始瘋狂地做愛。在公眾場合垙象個紳士,但在私底下,他會將她壓在床上,對她做出許多"骯髒"卻又解渴的事來。她也不再象第一次那麼緊張、拘束了,變得很順從,迎合著他的各種要求,常做得很棒,自己也得到一點滿足。

剛開始,他們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十天半月地苟且一次;後來,他們便頻繁的來往;有段時間,他們很狂熱,次數頻繁,有時一天多次。

他們一直保持著的夥伴關係。

第3章

嫻和垙第一次一起出門活動是她丈夫搬離家後。

他們一同參加她一個同學的二婚婚禮。女方懷著五個月的身孕結的婚,因為她本來就瘦,加上特意把禮服做寬了些,所以除了幾個要好的同學知道以外,外人誰也看不出來。新娘穿著大紅套裙,領子挖得很深,露出深層的乳溝,在大酒店門口風情地迎賓,嫻笑嘻嘻地走到新娘面前恭喜,她把手放在新娘的腹部,悄聲說:"你總算修成正果了啊。"新娘看了一眼四周,笑著將她的手打開說:"下一個就看你們的新紀錄了。"

而嫻抿著嘴,臉有點熱地笑,她看了垙一眼,轉向新娘說:"別指望啦,我都老徐娘啦;還是管你自己生孩子做黃臉婆吧。"

從婚宴上走出來,他們沿著江邊一路走著。江風吹得很舒服,人不少,大部分是成雙成對的戀人。

垙的臂挽著嫻肩,慢慢地走在江風中。嫻的神思扯了很遠,忽然說:"新娘今天那套迎賓的禮服太大了點,她本來想遮住肚子的,沒想到一做做那麼大,晃晃蕩蕩的,看來這結婚禮服真的很關鍵"說到這裡,嫻的興致忽然提了起來:"記得以前的結婚禮服是自己設計著的,現在想起來是太保守了一點。"

垙一聲不響,沒有接嫻的話,也沒轉過頭來看嫻,他一直看著前方,步子頻率有點加快。嫻也只得趕緊加快腳步跟上他。

垙突然說:"你想過再結婚嗎?"

嫻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說:"想過。"

垙:"那談談結婚這個問題好嗎?我指的不是什麼時候結婚,而是結婚的可能性。你真的認為你和我會有結婚的可能嗎?"

經歷了那麼多感情風險,嫻歎息地說:"現在談結婚似乎早了點吧。等關係清了、我們成熟了,自然會考慮的呀。"如果垙不問,嫻可以下意識地一直回避這個問題,但是,它現在已經被垙翻了上來,使她不得不去面對它。

她又接著補充了一句:"別忘了,現你、我都是站在圍牆內呐,我到算是要出來了的人, 你呢?"

可是,垙不客氣地說:"別自欺欺人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至少可能性不大,對吧?"

嫻悶聲不響,她想駁垙,但是卻再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覺得江風吹得有些涼了。她把手縮回來抱在胸前,說:"沒有婚姻也可以過生活啊。"

其實,即使垙不說,嫻也想找個適當的時候刺探一下他的想法的,她倒並不想要和他說什麼時候結婚,而是希望能夠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答案,這樣她的心就會安定下來。

就在和垙沿江走回去的晚上,嫻並沒有告訴垙她懷孕了。在她和丈夫公式化的性生活基本沒有了以後,她中斷了避孕。

嫻在醞釀情緒,在腦子裡想像著垙和她談那個問題,還有他和她在某一次共同創造的一個還不知性別的小生命。她沒法開口,設想了很多個引子、很多個開頭,想像垙會怎樣回答,自己又怎麼說。她在腦子裡一問一答地演繹了整個過程,想從容不迫、有條有理。

進屋時,他的手機響了。

垙一面開門進來一面拿手機在打電話,不知是打給誰的,但從他的聲音和表情上看,他很興奮,一定是遇到高興的事情了。

他進了門以後,順手把拿著的包一把扔向沙發,然後也不坐下,就在客廳裡邁開了步。嫻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身子過一會兒出現在臥室門口,然後消失,過一會兒再回來。他沒有抬起眼睛看床上的嫻,也沒對她說一句話,只是全神貫注地和電話裡的人熱烈地說著。

從他的話中嫻知道他那個策劃了差不多一年的生意終於獲得了希望。這是一年來最影響他心情變化的事,對於他來說,周圍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其它感覺頓時都不存在了,此時,他不會顧及到身邊任何人的反應和感受,因為對他來說,那時身邊是沒有人的,或者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現在,躺在床上的嫻就是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嫻早就瞭解了這一點,所以,她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她決定不告訴垙她懷孕了,她沒有信心。

垙的電話終於完了,他咧著嘴笑著,罵了一句話,然後一揚手把手機擲到沙發上,大步向臥室走去。嫻在他出現在臥室門口的時候臉上浮起了軟軟的笑容。她躺著不動,她已經習慣了等待垙的反應。

垙脫下衣服和鞋子就上了床,把嫻爽潔清香嬌小的身體一把摟進了他懷裡,緊緊地按在胸前,一句話也不說,嫻也只是溫順地貼著她,一動不動。垙身上那男人的汗味和欲望籠照住了她,她閉起眼睛深深地吸進這股氣味,讓它們進入自己的身體,到達腹部,和那裡的一團血肉會合。

垙的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嫻感覺到一股火正在他身體裡越燒越旺。她睜開眼睛,垙的臉上正浮出混合著笑容的情欲高漲的表情。他的手伸進嫻的上衣裡,搓揉著她柔軟的乳房,再順著她纖弱的身體線條滑過細膩光滑的皮膚到達下面。嫻悠長地嗯了一聲,不由地半閉上了眼睛,全身被一種溫水蕩漾的感覺包圍著。

他脫下她剩餘的衣服、奶罩,兩手撫摸著她豐腴赤裸的肉體,她豐滿的乳房,又開始撫摸她的陰部,那裡已經非常濕潤了。當感覺到垙伏在她身上正要進入她體內的時候,嫻想起了什麼,一隻手按著腹部,一隻手下意識地阻止垙的進入。但是,垙咕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將她的手挪開,一挺身就進去了。嫻在一陣直沖腦門的刺激感中長長地呼氣長長地吸氣,那種飛翔般的眩暈感在體內盤旋醞釀著。

現在,嫻的身體裡不僅有他,還有他和她在某一次共同創造的"他/她"他們的孩子,一個小生命。今晚,他/她的命運要被嫻決定了。

嫻知道她開始已獲得性興奮,性喚起已出現。她告別了她的靈魂,不再顧慮地只用肉體去做那很簡單的事。可是,她做得很壓抑…當他強勁有力的抽送時,嫻強忍著不呻吟,默不作聲地被動地接受他的"衝擊";她指甲都掐進了他的手臂裡。她動人的臉開始亢奮,肌肉緊張,她將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兩腿根之間,但她仍無法最後完成。

垙在一大陣瘋狂地騷動後,大聲呻吟,他的極度性交歡樂隨著一次突發的周身痙攣的射精動作,嘎然而止;一切都安靜下來,夜風沒有吹進房裡來,空氣慢慢地地附在他們已平靜下來的皮膚上。

嫻在垙身下,把臉抬起來,看著垙神清氣爽、心滿意足的臉,問:"今天怎麼那麼高興?"

垙咧開嘴嘿嘿一笑,說:"這幫傢伙,費了我一年的心血,終於搞定了。這事說了一天啦,煩了,說點別的吧。"

嫻心裡咯噔一下,心跳頓時加速起來。

停歇一陣,嫻說:"今天的婚禮呀,折騰了那麼久,她終於使那個老傢伙娶了她,真是夠有能耐的了。你知道嗎?她告訴那個男的說她懷孕了,而且想要那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她自己養,不用他負責,那個男的就跟她結了婚。結婚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呢,結婚禮服差點都遮不住。她從小就特別有心眼兒,沒想到結婚也這樣。"

這就是嫻在上床之前反反復複想的開頭之一,她小心翼翼地把話題伸展開來遞給垙,等待著垙的回答。

垙在聽了嫻的話以後,哼了一聲,說道:"這種女人其實最讓男人厭惡和害怕,用孩子來做人質拘捕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即使不得不屈服,但是他心裡肯定恨這個女人,男人是最不能被強迫的,只有最笨的女人才以為那樣是勝利了。你看著吧,你那個同學以後的日子絕對好過不了。"

嫻幾乎是在沒有呼吸的情況下聽垙說了這段話,她的腦子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她悄悄地閉上眼睛,把自己狂跳的心壓回胸腔,然後深深吸了口氣調整呼吸,接著說:"她這樣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她愛那個男人,想和他結婚,想為他生孩子啊。"

垙說:"愛是一廂情願地決定,不顧對方的感受,只希望對方滿足自己的願望嗎?這是自私、是控制。"

嫻喃喃地說:"想和他結婚是控制他嗎?"

垙說:"她也許並沒有完全這樣想,但最終結果就是控制那個男人。在我們這個社會裡,婚姻本身就是控制男女雙方的手段,使你陷入複雜的社會關係中,因為你不是和一個人結婚,而是和社會結婚,太可怕了。"然後他一翻身起來說:"哎,一身都是汗,洗澡去。"接著,他在床上站起來,大步跨下床,吹著口哨向浴室走去。

嫻的心已經掉在床底了,但手仍然放在腹部,呆呆地聽著,垙的話一下子湧進她的大腦,雖然還沒來得及被完全消化,但是明顯的意思她是明白的。這個結論在她的腦子裡像一盞雪亮的燈照著。

嫻躺在床上,枕著淩亂的床單,看著他赤裸的身體走出自己的視線;她的手還放在腹部上,怔怔地摸著被他激烈沖創得發疼的骨盆和下身。接著,傳來嘩嘩的水聲,嫻哭了。

此刻,她覺得有種很悲哀的感覺,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是一個自大,但不讓人討厭的男人;後來成了一個霸氣又強勢的男人;在剛才,他又表現出冷酷而可怕的樣子;不時,他卻象個陌生人似的可以和你生疏的聊天,不著邊際,卻又透露出一些接近事實的事情…而在床上,他卻又是一個掠奪而又貪婪的人,時常讓人誤以為他有多麼乎你渴望你;但,一覺醒來後,你才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大川夢了無痕。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性的魔法所創造出來的。

嫻又想,他渴望著自己的肉體,但自己卻又能在他們的身體結合中察覺出他的疏離與刻意保持的淡漠,讓她每每在事後都覺得更加的空虛、痛苦,到底什麼時候,她才能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呢?

他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觀感和情感?

每次想到這裡,她總是不敢再往下想,因為越想,她就越無法面對自己這種肉體行為,可是每當想到自己身體主動投入,她又不禁迷惑。否則,為什麼在他們的歡愛中,她能感到愉快呢?她真的茫然!

嫻對腹中這個生命體的決定就是在這個時候做出的。

去醫院做流產是那天上午十點,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時刻。

嫻無人相伴,她感覺到醫院白色的牆壁和那些穿著白色衣帽的人是那麼令她顫慄,她獨自行走在一片無人的但是卻暗藏陰謀的空間裡,各種各樣的念頭化身為翅膀的影子在白色的牆上扇動著,象死者的靈魂行走在那上面。

嫻心裡仍然感覺虛弱得要命,在婦產科那個淡黃色的門關起來之前,她只是籠統地茫然地害怕著,那種把她的肉體和心靈割裂開一個口子的痛還沒有接觸到她的身體,可這一切,在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起來以後,就要開始了。

所有的手續都是用一個假名辦的。在等待叫號的時候,她震了一下,眼睛瞪大起來。恐懼的表情在她眼裡顫動,她不由自主地向已經開啟的黃色門走去。當門關上時,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從打開的門裡走出來時,她臉色蒼白,沒有休息,自個兒向過道外面走去。她終於跌坐在走道邊的長椅上,臉色更蒼白,眼神有點直,說:"我的孩子沒有了。"

第4章

丈夫搬走後,房子裡留下了嫻一人,傢俱是她買的,裝修佈置是按她的意思完成的,嫻擁有這裡的一切,但她心裡空空如也。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沒有找到真正愛自己的男人。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說完就完了,失敗的婚姻給人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最重的是自尊心和自信心,這些都需要長時間的修復。一想起來,嫻還是想罵人、想打架、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這種死一般的寧靜太可怕了。

這種沉重打擊使嫻更加懷念自己的往事,回憶添補了那塊荒了好長時間的感情自留地,對異性的好奇和嚮往,愛的萌芽和對愛的幻想。

女人總是要嫁的,這就是生活。嫻帶著對愛的幻想,嫁了,嫁給她那位後來分居的丈夫,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她看他的本份、樣子可靠,她是這樣想的。

這樣,嫻成了女人,一個普通的女人。她圍繞著丈夫忙忙碌碌,養家糊口,日子過得簡單而實在,簡單得就像是夢遊一樣。

接下來她有了孩子,當嫻第一次見著自己的孩子,欣喜而來的淚水掛在臉上,親吻著孩子粉紅的小臉蛋,親吻著孩子的微小的手指,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親過來,是那麼的依依不捨。孩子就是她,和她一樣生下來就有著粉紅色的健康的皮膚,不哭不鬧,卻動彈個不停,象條小泥鰍。她解開懷,當著眾人的面給孩子餵奶。她奶水不夠,孩子只能同時接受母乳和牛奶。她將鮮牛奶裝在奶瓶裡,懷裡抱著孩子。

以後孩子就成了嫻一生的希望。孩子整日吃得飽飽的,小肚子象個小西瓜似的。夏日裡總愛撩起小褂,有節奏地敲著進行曲,拍著肚子到處走動。見了人就瞪直了圓圓的黑亮的眼睛,"啪、啪"地拍幾下肚子跑開去,羊角辮在腦後一跳一跳地,蝴蝶結也跟著在飛。望著孩子長個兒,自己所有的鬱愁的情緒都如陽光般的明亮起來了。

這就成了嫻存在的證明,她才知道自己還活著,但感情生活象一汪長滿青苔的死水。

她的確沒有認真想過,十多年就像是一場夢,懵懵之中就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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